《秋园小记》 秋天的后园里,墙角有一棵老槐树。风一起,叶子就簌簌地落,铺了满地碎金。清晨的露水还没散,踩上去有点凉,有点软。 后园的西边种着几畦青菜,霜打过后反而更甜。母亲总在这个时节腌一缸咸菜,说等冬天配粥吃。缸沿压着一块青石,石头是从河滩上捡回来的,摸上去光滑温润。 天高得很,云也淡。偶尔有雁阵掠过,排成人字,一声一声地叫着往南去。孩子们在晒谷场上追跑,惊起一群麻雀,谷粒的香气混着土腥味,在斜阳里慢慢发酵。 傍晚炊烟起来的时候,整个村子都安静了。老人们坐在门槛上抽烟,说今年的收成,说明年的打算。灯一盏一盏亮起来,秋夜就深了。 秋天是收获的季节,也是收拾的季节。该收的收,该藏的藏,该翻的地翻出来晾着。人在这时候格外踏实——一年的力气,都变成了仓里的粮食。 我后来离开村子,再没有见过那样完整的秋天。城市里只有日历上的立秋和一场接一场的雨。但每年这个时候,我总会想起那棵老槐树,想起满地碎金一样的叶子,和腌菜缸沿那块温润的青石。